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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万里无云,热。
大地寂静如山。
绿水湖畔,紫衣如花,白衣胜雪。
陡然碧光冲天,卷起波澜万层,天地失色。
这光来得无声无息,却有“哧”的一声,一股血箭在空中散开,血腥味弥漫在空中。
一个青衣人倒在绿水湖畔,旁边却见人影一闪……
这一切全在一刹那发生,有再一刹那寂静下来。
艳阳天。
福来客栈位于两江之间的要道上,所以春夏秋冬季季人流不息,天天如果过节一般。
今天亦不例外,客栈下的酒楼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客人。
一个满脸胡子的彪形大汉绷着脸,大步走进来,小二招呼道:“哎!这位爷,要住还是要吃……”
不待小二说下去,大汉便打住他的话:“两斤牛肉片,一坛竹叶青。”
小二道:“好嘞——您等着。”
众人不禁望着这大汉,不知是佩服他的食量,还是佩服他的面子。
小二也不是没见过这种面子比肚子大的人,总之一句话,人在江湖,命比天高,这种人还是少招惹的好。只要他肯付钱就行。
那大汉一声不响地坐下去,却瞥见东北角一个人,一身白衣似雪,好象正瞧着自己,仔细一看却又不是,不禁心中一凛。这一凛本就是非常人能控制的,这是人的本能。一声不响扭过头,好似没看见一般,却再也不往那里看一眼。
大汉的酒菜俱已上齐,一杯酒下肚,觉得有说不出的凄凉。
大汉旁边有一桌酒菜,桌旁全是中年人,俱是一身深色青衣,四把长剑放在桌上,剑的吞口有如一条龙,剑鞘内隐隐透出一股杀气。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青衣人,压低声音道:“三位大哥,小弟有一事不明,向你们请教。”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青衣人道:“啥子,快说。”
年轻的青衣人道:“在这江南,谁的剑最快,最利?”
较老的人,总爱在年轻人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渊博,所以一个较老的青衣人抢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江南薛剑。”
那大汉本是一声不响地喝闷酒,听见旁有人谈到薛剑,却竖耳倾听。
那白衣人,好象也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薛剑,
一剑削天下。
能在江湖上有这样的称号,其剑的快、利就不言可喻。
无论江湖上的黑道白道,一听见薛剑两字,必定肃然起敬。
青衣人却说:“不是他!”
如果你问一个人谁的剑天下第一,只要他不傻,就必定会说“薛剑”
现在,一个人居然说他的剑不是天下第一,那自然不会没有原因。
青衣人道:“我新得到的消息,薛剑死了!”
最后四个字可是震人心魄。
楼里只剩下青衣人的说话声。
另一个青衣人追问:“怎么死的?”
“剑!”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一次长久的沉寂。
大汉的脸一阵扭曲,“啪”的一声,手中的一双筷子已被他生生折断。
那边的青衣人却若无其事,道:“既死于别人的剑下,他的剑就一定不是最快最利的。”
一直没开口的青衣人道:“看来是图有虚名。”
较老的青衣人也笑道:“想必是在我剑下走不过三十招。”
满脸络腮胡子的道“那我就更不用说了,准让这兔崽子丧命于三招内!”
又一青衣人道“得了吧,我往那一站,那小子就得爬下叫我爷爷”
没有人会把昔日的剑侠放在眼里。死人就是死人,不分大侠混蛋。谁会在乎一个死人!
有人。
那大汉‘霍’的站起,想到昔日的剑侠被这样一群人咀嚼着,不禁叹一口气,朗朗道:“我倒要瞧瞧,哪些马鳖孙能让薛大爷叫他大爷!”声音如雷,显然是个内力深厚的高手。
刚才那青衣人也‘霍’地站起,道:“我也瞧瞧,哪个马鳖孙能吓住他张大爷!”
寒光一闪,已暴出七点寒星,射向那大汉上身七处要穴,两人本相距的极近,用的又是极快的透骨钉,要躲过这七点寒星,更是难上加难。然而电掣般的一瞬间,已有七点金星迎上了透骨钉。暗器落地,原是七枚金钱镖。
大汉漠然道:“用暗器伤人,也只配做马鳖孙了。”
那盛气凌人的青衣人哪容得这般的嘲讽,当下抽出宝剑,挺剑而上,刷刷刷三剑已刺出,出剑的方位怪异竟不知是什么来路。
那大汉一惊,急忙闪避,却已被划破了衣襟。只见他身法灵巧,硕大身躯竟毫不呆滞。待那青衣人收招之时,他瞅准破绽,一拳挥出,正中那青衣人的鼻梁。
那青衣人鼻梁被打歪,鲜血横流,不禁痛苦呻吟。
那三位一见自家兄弟挨打,怎忍的住这般火气,哪顾江湖规矩,三人一起扑上,各使绝招,三把剑分别刺向大汉的三处要穴。对方人多势众,那大汉只得一边招架一边后退。
客栈是有墙的,所以大汉现在已靠在墙上了。
那三人脸露喜色,知道那大汉撑不久了,却是腰间一麻,既而浑身无力,倒了下去。
大汉是眼前一花,少了三个人,又多了一个人。
这人一身白衣如雪,手里握着一把透着肃杀之气的利剑。
没有人看见他怎样出手的,但那三人确确实实的倒下了。
他冷冷地问:“你们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三个人慌忙不迭的回答着“是,是真的”,口气里充满畏惧。
大汉垂着头,道:“他们说的不假!”
事后,一切恢复正常,门面照开,生意照做。这里发生这种事就象大小便一样,你不想这样,但偏偏不能没有,而且是平常的很。所以才叫福来客栈。事后,人们就把它当成笑话一样的传来传去,所以这里生意才很好,因为总有许多人会花钱买笑话听。小叫化就常来,他来当然不是买笑话,而是拾笑话,顺便顺走一些东西,好换饭吃。这里的老板也不赶他们,反正赶也赶不走。
客人甲道:“嘿,那白衣人可当真了得,没看见他怎么动,那三个高手就扑通通全倒下了。”
客人乙道:“是啊是啊,那人厉害着里,一身白衣服,让人看着就发寒。”
客人丙道:“听说他们最后是一起走的?”
客人乙道:“是,听说那大汉叫什么罗金镖,是薛剑山庄的四大护法之一,排名第二。”
客人丙道:“这就难怪他听到那些屈辱薛大侠的话,就气的要命。他本是来喝闷酒的。”
客人甲道:“对,否则他干嘛点那么多吃不完的菜。哎,那白衣人是谁?”
小叫化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说:“我知道。”
“快说快说”
“说出来可是有赏的”
小叫化道:“他就是雪中探花叶孤虹。”说罢便溜掉了。
这些人已经没钱付帐了,因为钱已被小叫化当报酬顺走了,容不得你不同意。
六年前铲除青龙会的六大高手排行第二用的是碧玉刀。碧玉刀,与普通钢刀一般大小,刀通体碧绿,由一整块碧玉雕成,吹毛断发,锋利无比,吞口上镶嵌的一颗碧玉珠更是宝中之宝,提高功力的神效。青龙会被铲除后,六大高手也受了重伤,不久相继仙逝。而那颗至宝碧玉珠后被盗墓人盗出,流落江湖。
江湖中不知道的碧玉刀的恐怕不多,不知道碧玉剑的就更少了。
碧玉剑,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碧玉剑。
三年前它被送于武林中公认的剑神——薛剑。
要成为一个剑神,殊非易事。
薛剑为人平和,乐于助人,又不失大将风度,人缘极好。
三年前,大家把流落江湖的宝珠碧玉镶嵌在追风剑的吞口上,名为碧玉剑赠于薛剑,以回报多年来薛剑对大家的帮助。
薛剑在大家心中,已经成了神,剑神。
那把碧玉剑,自然成了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剑——剑神用的剑当然是神剑。
“你是谁?”
这是那天他们离开客栈罗金镖的第一句话。
“你要干什么?”
这是第二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第三句。
叶孤虹回答的很干脆,
第一,“叶孤虹”
第二,“查案”
第三,“他是我朋友”
罗金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必要问。因为有雪中探花叶孤虹在,还有什么事结不了的。
所以叶孤虹现在就在薛剑山庄。
所以罗金镖现在也在薛剑山庄。
此时,大厅就在他们面前。罗金镖急着往里进,叶孤虹却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块金字大扁——“侠义无双”。
罗金镖去拉他的手,他的手竟如杭州丝绸般柔软光滑又不失色泽,若不是大活人站在这,很难认出这是一个男人的手,而且是一个习武之人的手。罗金镖暗自惊叹,自己的手却被叶孤虹反手一甩,丢了出去。
叶孤虹一伸手,示意罗金镖进去。罗金镖这才清醒过来,自己是主人,又对刚才失态感到尴尬,道一声“请”便大步走了进去。
一个消瘦却不失矫健的花头发老头走过来,满脸堆笑道:“钱护法可回来了,大家找你找得好苦呀,这位是?”
罗金镖道:“老管家,你就别调侃我了,这是雪中探花叶孤虹叶大侠,这是山庄的管家阿仆,老一辈了。”
叶孤虹淡淡道:“我不是大侠。”
阿仆一笑,道:“久仰叶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叶孤虹毕竟是叶孤虹,淡淡道:“我来查案,请说一下案情。”
阿仆把二人引到现场。
已经三天了。
绿水湖畔,绿柳成阴,天气颐人。
湖畔却充斥着阴森寒气,三人均是一凛。
因为有一个死人躺在这里,仿佛在欣赏湖光水色,却不知煞了这里的风景。
绿柳依旧成阴,天气依旧颐人。
可没有一个人会有心思去欣赏这美景。
在湖畔东,青衣尸体平静的躺着,头发一丝一丝的梳的很整齐,面貌英俊而成熟、坚强。叶孤虹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他的好友薛剑,心中的伤感却不敢显露。薛剑的脸色虽苍白,却平静安宁,可知死前正面对湖水,欣赏着风景。他平静安宁的脸告诉我们,他应该死于一个武功高强的敌人之手,死于一刹那之间,连表情都没有来得及改变。叶孤虹顺着阿仆的手指,翻开了薛剑的衣襟。他发现,薛剑的第六、七根肋骨间,有一条被利器划破的伤口,伤口很细,似是由一把短剑刺破,想来是割破了肺脏,血流入肺泡,使人毙命。好讲究的杀人方法!叶孤虹心中不禁浮起了千百万个可能。
罗金镖道:“这就是我们发现的致命伤。”
叶孤虹道:“这不是。”
阿仆罗金镖齐道:“不是?”口气中满是怀疑。
叶孤虹道:“血液流进肺泡,不会让人瞬间死亡,这中间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的脸变的恐惧或扭曲。”
阿仆道:“薛庄主死前没与任何人接触过,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直到次日才发现。”
叶孤虹正在看那把剑,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剑。叶孤虹捡起剑的时候,觉得薛剑的手冰冷,布满老茧,问道:“这把宝剑怎么不收存起来?”
罗金镖道:“左右护使鸽白鸽红为了不破坏现场,只让仵作看了一下庄主的遗体。”
剑是宝剑,却少了点灵气。叶孤虹翻动剑体查看着,突然发现吞口上有一个圆形的缺口,与此同时罗金镖叫道:“碧玉珠!碧玉珠不见了!那是镶嵌碧玉珠的地方!”
叶孤虹陷入沉思。薛剑不是因那一个伤口而毙命,而是由于另一个伤口。凶手隐藏真正伤口的目的何在?为了碧玉珠,不会,他可以连剑一起带走的,那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场只有碧玉珠不见了。碧玉珠又到底哪去了?
叶孤虹总觉得有一点关键的地方被忽略了,凶手这样苦心制造两个伤口到底是为了什么?碧玉珠又到哪去了呢?现场可以发现三点线索,他却忽略了一点,而这一点正是其它两点的钥匙,找到这一点,就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
叶孤虹转过身,缓缓道:“彻底尸检。”彻底尸检的意思就是要解剖尸体。
罗金镖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庄主刚走三天……”
这也难怪,一个人的尸体是值得而且必须被尊重的,因为它是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叶孤虹道:“解剖就是为了报仇。”
死人就是死人,没什么高低贵贱,生命中或许只有死是对所有人都公平的,死后任何人都一样了,入土化泥。这是哪个人都脱不了干系的。
罗金镖犹豫不绝,满脸踌躇,最后道:“要不要听一下左右护使的意见?”
“不必了。”
“有把握?”
叶孤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当然是默认了。
罗金镖道:“好---好!”那表情就像被人塞了一口大便,咽不得又吐不得,吐不得又咽不得,最后是下定决心咽了下去。
尸体已经抬走,叶孤虹道:“罗护法,我问你一些情况,你要如实回答。”
罗金镖道:“请问”
转眼已见夕阳,叶孤虹话已问完,罗金镖道:“叶公子,能破庄主死迷者,非您莫数。”叶孤虹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问话不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完全找了一个好帮手,当他不必或不能亲自出马时,可以由他去解决一些麻烦。毕竟在这大庄园中,他有不少的问题。
夕阳如血,红透半边天,大地该是归于寂静的时候了。
麻烦说来就来。
罗金镖领着叶孤虹进入大厅,去找其它三位护法。
大厅幽雅,连椅子也都是怀香木作的,沁出一丝芬香。
茶几上摆了茶,茶上仍有余香飘绕,早泡的龙井。
二人坐着等待他们三人。
当面进来一个大汉,身高八尺,似乎比罗金镖更彪壮,脸上却少了许多胡子,唯一有毛的地方就是眉毛。随后进来一男一女,恩恩爱爱,嬉笑着进了屋。罗金镖起身相迎,大汉扫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叶孤虹,对罗金镖道:“二弟有何事直说无妨,有个没规没矩的人在这里却不方便。”这分明是目中无人,连起码的对客之数都不懂。叶孤虹洋装没事人儿,端起茶杯,象模象样的品了一口,啧啧有声,仿佛故意在气大汉,我就是不起来迎接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罗金镖道:“大哥,别见怪,也别见外,他就是雪……叶孤虹。”他知道大哥赵无恨爱面子,摆大谱,就把到口的“雪中探花”四个字又咽回去。
“叶孤虹?叶孤虹?”赵无恨念叨这名字,突然明白过来,道:“雪中探花叶孤虹?哎呀,失敬失敬”脸上立马换上了恭敬的笑容“庄主的好友叶公子,在下着实不知……”
叶孤虹抬头望望天,道:“天黑了。”好象根本没听见赵无恨在说什么。
赵无恨道:“叶公子的客房已安排在天字号了,绝对舒适,您累了请去休息。”嘴里说请,心里却巴不得你晚点去呢。说罢朝罗金镖使眼色,罗金镖哪有不懂之理,这天字号空了好久,自己得去安排安排,到时候叶孤虹一看这天字号还是满屋烟尘,哪有罢休之理?
叶孤虹心中一笑,玩笑开的差不多了,该谈正事了,便道:“还劳大家告诉我当天的情况。”那三人便奖前前后后了解到的全说了出来,与自己所了解的没有矛盾,便罢了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辞行而去,由阿仆带他去转转山庄。
望着叶孤虹的背影,赵无恨呸了一声,骂道:“什么玩意儿。”旁边的夫妇正是他的三弟四妹,对他们的大哥是了解的很,今天叶孤虹不但没给他面子,还险些将他的面子摘了去,赵无恨是爱面子的大男人,今天这事怎能让他不生气。故在一旁暗自发笑。
天已黑,月欲圆。薛剑山庄,后庭花园。
周围有三面是客房,东面最雅的一间,正是薛剑的观花阁。
此刻,里面亮着灯,发黄的光仿佛已经苍老,在无穷的黑夜中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窗是开着的,里面映出一个人影,却是一个女人,站在窗口望着明月。已近中秋,家中却少了最重要的一个人,怎能不叫人痛惜。
阿仆带着叶孤虹来到这里。沿着花园小径,阿仆边走边说这里自从庄主走后,便很少有人来赏花。都封在自己的屋里,不出来。只有一人还有心情连着两天来这里,好象庄里没事似的。这人就是薛庄主的次女薛颖,这个人一定值得怀疑。
叶孤虹突然问道:“这里消息传出去了吗?”
阿仆果断地道:“没有,封锁的很严密。”他还不知道福来客栈的事,已经把这个消息用瘟疫的速度扩散开了。
阿仆见叶孤虹好象没听见自己说话,叫道:“叶公子?”
“哦”
“前面就是你的天字号了”
叶孤虹醒过神来,不再沉思,吐吸这里的清新空气,欣赏美景。突然,眼前好象一花,这醉人的花园也黯然失色。叶孤虹看到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披着雾的女人。
古代形容美人用玉、柳、花以至天仙等等说不完的好东西来打比喻,都很好也很恰当。
但若用来形容这面前的女子便不恰当了,这女子又岂是玉、柳、花、天仙能形容的。
有她在,天下再美的东西也得失色,再丑的东西经她一衬托,也美上百倍。
叶孤虹盯着对方这么长时候,应该觉得尴尬才对。但他不但不尴尬,还象色狼一样的走过去,阿仆阻拦不助,一边呆着去了。
直到到了她面前,叶孤虹才知道什么叫作干净。与她比起来,自己就好象三年没洗澡一样。
还有什么比雪更干净的呢?
也就只有这女子了。
叶孤虹就站在窗前,与她面对面站着,甚至还可以闻道少女的体香。两人中间仿佛只有一层看不见的雾。
女子仿佛没瞧见他,道:“春儿,过来。”
叶孤虹陶醉在无瑕的音乐之中。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跑过来,道:“娘,做什么。”
这一句话叶孤虹听起来好象有点刺耳。
女子道:“在过三天,就是中秋了,想爷爷不想?”
“想,我都两天都没见过他了。”
叶孤虹眼睛一亮,吞吐道:“请……请问,姑娘,哦不,是夫人,我可以和孩子说两句话吗?”叶孤虹自己也很纳闷,平时说话从不吞吐的,也许是说的话很少吧。
夫人冷冷道:“不行。”
叶孤虹感觉自己尴尬极了,但不能走,他一定要问下去:“薛颖小侄女,我若一定要……”他不再说下去。
薛颖道:“你叫我什么?”
“我是你爹的朋友,”剩下的半句叶孤虹也没说,大家心里都明白那半句是“难道叫你一声侄女有什么错?”
薛颖道:“先生里面请。”
叶孤虹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件事
他现在若进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办法--跳窗。
叶孤虹笑了笑,他很少笑出来,道:“还请指教。”
薛颖也笑了笑,她笑的一定比叶孤虹更少,道:“请原谅小女。”说罢她转身离开窗户。叶孤虹苦笑一下,用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进了屋。
屋里很小。只有三个人。
现在屋里只有一个人,叶孤虹。薛颖已走了出去,径直走向对面的房子。
房子很大,却只有一个屋。屋里温馨如春。
叶孤虹跟了进来。
薛颖笑道:“先生,这里是鄙舍,有什么话只管问吧。”她的笑象春风一样拂过大地,融化冰山。融化叶孤虹这座冰山。
她已经被四大护法甚至管家怀疑,而此时叶孤虹却肯定了她决不是凶手。
她是一个有感情的人,虽然常把它掩埋在冰冷的表面下,但决不会做出杀父之事。
这一点叶孤虹非常肯定,因为没有人能改变自己的感情。
还有一点叶孤虹也非常肯定,薛颖已经对他动心了。
想到这一点,叶孤虹的心跳就扑通扑通的加速。
叶孤虹道:“这孩子刚才说他最后见他爷爷是两天前。”
薛颖一双挂着雾的眼睛发起了光芒。
薛剑正是两天前死的,所以很可能从小孩身上找到很重要的线索。
孩子道:“是啊,两天前爷爷告诉我他去湖对面办事,给了我两颗糖让我回来了。”
一切线索全都打乱了。
沉默。
夜很冷,屋里却很温馨。
爱,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会在一瞬间迸出火花。
现在叶孤虹和薛颖之间已经少了一层雾,多了一层爱。
薛颖向叶孤虹诉说着她的悲苦,宛如发黄的烛光向黑夜诉说着它的无奈。
薛颖是薛剑的次女,与她大姐是双胞胎。不一样的是她的大姐薛冰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薛颖由于辈分低微,常受薛冰的欺负,父亲也常常告诉薛颖要吃苦耐劳,好东西全留给姐姐,所以自小就得了抑郁症。后来薛颖仅十五岁就离开山庄嫁了人,这个人年长辈高,总算摆脱了薛冰的欺负。薛冰却在庄里四处造谣薛颖不是薛剑亲骨肉,是被抱养的野人。不料男人年事已高,驾鹤西去,薛颖只得回到山庄,受着各种人的鄙夷,就连他父亲也疏远了她。她也只好一个人在屋里干些琐碎的事,终日不出。打小到大,疼她的只有三个人,左右护使鸽白鸽红和远房的一个和父亲是双胞胎的叔叔薛长衣。鸽白鸽红身居要职,地位仅次于父亲,薛颖不常见到他们,而薛长衣在远方,更是难见一面,每年只有在中秋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而去年,等了一年的薛颖却等了个空,直到现在也没见过薛长衣。
烛光暗了下来,挑灯,烛光又明了起来。
夜已深。
烛光少不了黑夜,所以它爱黑夜。
薛颖少不了叶孤虹,所以她爱叶孤虹。
薛颖诉说时,叶孤虹要做的就是倾听,薛颖说完了,叶孤虹要做的是什么呢。
劝?有什么用。
哭?无济于事。
难不成笑?这时候应该笑一笑。如果见到自己所爱的人那知心的一笑,死了又何妨。
叶孤虹却笑不出来。他只有陪着薛颖,此刻薛颖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寂寞,所以他只有陪着。
东方吐白。
一个漫长的夜一眨眼就没了。
叶孤虹究竟是陪着她坐了一夜,还是干了些别的什么,别人无从得知,也无须得知。
东方吐白。
一个漫长的夜终于逝去。
对于不同时间下不同的人,时间的速度总是不一样的。
又是近正午的时候了。
赵无恨,罗金镖,孙子叶,李寒霜,四大护法以及管家阿仆在薛颖的门外等了近一夜,已是疲惫不堪。
赵无恨恨恨道:“我看这家伙分明就是来蹭饭泡妞的,一天除了看看现场,什么也没干,晚上还,还……”
“还躲在二小姐的屋里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叶孤虹不知何时出来了,一身白衣,似乎比昨天更干净,正微笑地看着赵无恨。
赵无恨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嘴里却说:“不敢,叶公子。只是在下昨夜见公子并未回房,后又听阿仆说公子您乱跑,心里面十分……”赵无恨说着说着竟说不下去,往日的沉着也一去不还。
叶孤虹笑了笑,他似乎比昨天变的爱笑了。叶孤虹道:“管家,你对二小姐叫什么呀。”
阿仆道:“回公子,叫吴夫人。”薛颖嫁的人是姓吴的男人。
叶孤虹慢慢地道:“错!从今天起,你应该叫她,‘叶夫人’,明白了吗。”
众人脸色一变,阿仆结结巴巴道:“明……明白,了。”
叶孤虹又笑道:“行了,没你的事了,我还要和这四位大护法,聊一聊正事。”叶孤虹扮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让人看了心里发寒。
阿仆慌忙跑走。
叶孤虹道:“赵无恨先生,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您说。”
“我来一天了什么都没干,你们心里一定不服我,对不对?”
罗金镖不待赵无恨回答变道:“不错,虽然我从您提的问题中得知您完全能破案,但您的态度的确让我们很生气。”
叶孤虹突然道:“你们最信任谁?”
“左右护使,鸽白鸽红。”
叶孤虹道:“好!”
说罢便狂风大作,这里本来土砾就多,现在是飞沙走砾,众人视线不禁弱了下来。
就在这时,沙石中渐渐现出两条人影,隐隐约约看的出是一白一红。
赵无恨惊道:“鸽白鸽红!”
鸽白鸽红平常就神出鬼没,此次为调查庄主一案,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为何此刻出现在这里?
一个冰冷冷的声音“四大护法,协助叶少侠破案。”
赵无恨听得出,这冰冷、孤傲、命令的声音,正是鸽白的。
飞沙走砾来得快去得更快,刹时间沉寂下来。
叶孤虹边拍身上的泥沙边道:“这两个死老头,弄得我一身脏不拉机的,太没礼貌了。”叶孤虹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怎容得衣服里满是土砾,
赵无恨等四人眼中正闪着一种奇特的眼光,望着叶孤虹。
突然,赵无恨单膝跪下,道:“叶公子,此后我们定当全力辅佐您破案!”其它三人也单膝跪下,把那句话真诚地重复了一遍。
叶孤虹笑了笑,依旧拍着土。他觉得他很想笑,因为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爱。
叶孤虹突然消失了。
赵无恨等四人不见叶孤虹的回答,抬起头时,就发现叶孤虹已经不在了。地上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事与薛颖无关,密切注意阿仆。”
孙子叶笑道:“哎,以后我们就多了一位姑爷喽。”
李寒霜一点也不寒,也笑道:“是啊,连二小姐都舍身……”这句话没说完,因为她看见薛颖在窗口裳风景,面上挂着春风般的笑。
四人都笑了起来。因为突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对生活充满了热情。
虽说是中秋了,今天的天却异常的热,艳阳高挂。
依照平常,叶孤虹一定躲在一个很凉快的地方,倒一杯解暑的美酒,慢慢尝上一口。
想到平常,叶孤虹就流口水,想回到薛颖那里,倒一杯解暑的美酒,慢慢尝上一口。那是多么美呀。
想到那四个笨蛋此时在屋里享受,自己却在房顶上顶着大太阳,满身的刺鼻汗腥味,叶孤虹不禁叹了一口气。
叶孤虹在这里等了很久,他要等一个人。这个人是整个事件的钥匙,也就是突破口。
这个人终于出现了,一个消瘦却不失矫健的花头发老头急走过来。
正是管家阿仆。
阿仆匆忙走进叶孤虹正下方的屋子。
叶孤虹笑了笑,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揭开一片瓦,这里的房子全是瓦房,这一点让他比较欣慰。
屋子里当然还有人,这人却是薛颖。连叶孤虹都不得不大吃一惊,更吃惊的在后头呢。
这老头子一进屋,就从后面抱住了在窗边的薛颖,嘴里还“宝贝宝贝”的叫。叶孤虹低声骂道:“这脏老头子,臭烂蛤蟆。”
薛颖一扭腰,赏他了一个巴掌,道:“老东西,整天只知道玩女人,什么也不会干。”
阿仆奸笑着道:“谁说不会干别的?”
薛颖道:“老实点,任务没完成,休想碰我。”
阿仆道:“老婆,你可是冤枉我了,这次任务就我完成的很好。”
薛颖惊喜道:“什么,都有些什么,说来听听。”
阿仆道:“昨夜这小子一夜都在薛颖的房内没出来,也不知都干了些什么,今早还把鸽白鸽红都请出来了。”
这女人不是薛颖,又是谁?
这女人听后忙道:“什么,他在里面住了一夜?!”
阿仆道:“是……是啊。”
女人愤愤道:“你,你继续说,别停。”
阿仆继续道:“他又用鸽白鸽红拉拢那四个笨蛋作帮手,临走还留下一张纸条,上面不知写些什么,我离得太远看不见,只见那四个笨蛋看后都大笑起来。”
女人道:“你别一口一个笨蛋,好象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阿仆道:“我还有一事,你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女人道:“说。”
“那小子今天早上一出来就对我说,”
“说什么?”
“说,让我以后管颖丫头叫……”
“叫什么?”
“叫,叫叶夫人。”
女人嚷道:“滚!给我滚!”
阿仆不情愿的退出来。
一出来阿仆就骂道:“呸!要不是你有点姿色,别说让我为你干活,就是让我陪你睡老子也不答应!有点姿色就臭美,臭美个什么劲。”他边骂边走,一会就没了踪影。
这一切叶孤虹看在眼里。他已初步认定,这女人就是薛冰,只有薛冰才有可能和薛颖长得这么一样。叶孤虹也不必继续追踪阿仆,因为此刻那四个笨蛋中一定有一个盯上阿仆了。看来薛颖说的没错,薛冰果真是一个嫉妒心十足的女人。
叶孤虹轻轻掠起,飞燕般飘然而去,眨眼间便无影无踪。他现在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准确的说,他现在要办很多重要的事,恰好他周围有许多帮手帮他分担任务,所以他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那将是一件什么事呢?
秋季,百花凋零。花园里却生机勃勃,许多连叶孤虹都叫不上名字的花都盛开着。
叶孤虹就在花园里,望着这些可爱的生命,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奇妙。又想到这个地方的一些事,觉得可爱总是很短暂。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就因为短暂,所以才有夺目的光华。
观花阁,又是观花阁。
窗口有一人,一个夺目的女人。
薛颖,又是薛颖。
叶孤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她,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他决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耽误正事。
叶孤虹延着老路走过去,站在薛颖的对面,一句话也不说。
薛颖也不说话。
就这样沉默着。
好久,叶孤虹才道:“孩子呢。”
薛颖眼光猛一闪烁,象被一个东西砸碎了心一样。薛颖道:“进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和那夜一样的话,不一样的是人。这次叶孤虹就没有沉醉在美妙的音乐中,他觉得有麻烦来了,道:“怎么进?”
薛颖一笑,笑得依然如春风。薛颖让开窗户,叶孤虹又用那种极不雅观的姿势进了屋。
薛颖从后面抱住叶孤虹,道:“孤虹,孤虹,我爱你。”
麻烦通常说来就来。
叶孤虹苦笑道:“我知道。”
薛颖道:“我需要你,别离开我。”
叶孤虹一句话也不说。
薛颖道:“只要你可以,我就把一切都给你,包括,包括……”薛颖已经说不下去。
叶孤虹道:“我什么都不想要,包括你。”
薛颖用鼻息打动着叶孤虹,道:“真的吗?你不是男人?”
叶孤虹道:“正因为我是男人,要对许多事负责,才不能只拥有女人。”
薛颖媚笑,把叶孤虹转过来,面对着她。
薛颖道:“但你无法泯灭你的天性,你的天性就是男人。唯一能让你失去理智的,只有我这个优秀的女人。”
叶孤虹苦笑,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只有默认。
叶孤虹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手已经不老实起来。
薛颖突然松开叶孤虹,冷冷道:“你真的不老实。”
叶孤虹反而笑道:“这不正是你乐意的吗。”
薛颖又笑道:“我很乐意。”
叶孤虹反而冷冷道:“我现在却没了兴趣。”
薛颖道:“午时三辰,我在这里请你喝酒。”
叶孤虹道:“你知道我爱喝酒?”
薛颖道:“你不但爱喝酒,还爱碧玉珠。”
叶孤虹道:“你怎么知道。”
薛颖道:“作为一个女人,不但应该了解自己喜欢的男人爱什么,还要……”
叶孤虹道:“还要能把他爱的送给他。”
薛颖笑道:“你真的很聪明,所以你不会失望的。”
薛颖已经走了好久,她并没回房。
叶孤虹现在却眼睁睁的看着薛颖从房里出来,向这边走来。
薛颖道:“她走了。”
叶孤虹道:“走了,一只骚狐狸而已。”
薛颖道:“她是狐狸,但不骚,她迄今还是处女。”
叶孤虹不信。
薛颖恨恨道:“你不信?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女人总会吃醋的,无论谁知道自己的爱人将上自己的床和别的女人交欢都不会无动于衷。
薛颖又道:“你应该知道她只不过是嫉妒心强而已,我得到的东西,她一定要抢过去。”
叶孤虹苦笑道:“我原来只不过是你们的猎物而已。”
薛颖笑道:“你的确是。对于薛冰,你是嫉妒的猎物;对于我来说,你就是”薛颖一顿,作出很严肃的样子接着道:“你就是爱的猎物。”
叶孤虹道:“不管怎么样,作猎物的感觉并不太好。哦,计划一切正常,通知他们继续行事。”叶孤虹用一种不老实的眼光扫着薛颖。
薛颖感觉脸一热,道:“你看什么?”
叶孤虹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道:“我在看你是不是处女。”
薛颖想骂,却骂不出来,此刻她已经完全化做一滩爱的春泥。
午时三辰,接近黄昏。
观花阁。
薛冰道:“小女等您好久了。”
叶孤虹道:“几个时辰没见,都降称‘小女’了。”
薛冰道:“您是爹的朋友,辈分本就比我大,小女自降辈分是应该的。”
叶孤虹笑道:“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薛冰道:“您……”
“你就叫我孤虹。”
薛冰道:“孤虹,你了解女人吗?”
叶孤虹摸丈二和尚,轻轻道:“请指教。”
薛冰笑道:“看来你不了解。我告诉你,让你长长见识。女人呀,都是感情动物。”
“男人也是。”
“当女人爱上男人时,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得到他。”
叶孤虹苦笑,这个女人未免太极端了一些。但他一会就意识到极端实在不好。
“碧玉珠呢?”
“在世界上最隐秘的地方,放心,今晚一定就是你的了。”
薛冰道:“来,喝酒。”
三坛上等女儿红,两坛十年陈的竹叶青。
五碗酒下肚,叶孤虹脸已经红了。
又是五碗,叶孤虹脖子已经红了。
再来五碗,叶孤虹人已倒地。
薛冰却十分清醒。她拖着叶孤虹拖进了对面的屋子。
那屋子本来是薛颖的。
进了屋,薛冰已经喘着气。
接着,薛冰替叶孤虹去衣……
当一个女人看见自己的爱人将上自己的床和别的女人交欢,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薛颖现在就是这种表情。
薛冰满意的穿上衣服。用挑逗的眼光看着薛颖,好象在说,你的东西迟早都是我的,男人也一样。
薛颖只说了一个字“滚!”
薛冰道:“你骂得越厉害,我越高兴,骂呀。”
还是一个字“滚。”
叶孤虹好象睡着了。
薛冰笑,大笑,她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完全被她压制住了,她是从未有过的高兴。
薛冰走了。
叶孤虹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抱住薛颖,抚摩她的秀发,道:“阿颖,对不起。”
薛颖两眼已经红肿,道:“没事,一个男人应该有所付出,你放开胆去做吧,我不会拦你。”
叶孤虹道:“你这是说什么,好象是离别颂一样,我不许你再说。”
薛颖把头埋进叶孤虹的海洋般胸膛,痛哭。
叶孤虹想说:“碧玉珠已经到手,一切顺利。明天你父亲就会被报仇了。”但他知道这样说没有丝毫作用,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给她一个温暖的巢穴,让她痛哭。
天已黑,夜已深。一切都归于寂静。
是了解一切的时候了,叶孤虹想,明天就结案。
两天了。叶孤虹来两天了,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今天天阴下来。难道老天预示着今天的悲剧?
大厅,侠义无双的牌匾高挂。
叶孤虹,四大护法,薛冰薛颖,以及老管家都在。
薛冰满意的看着薛颖,享受着胜利后的快乐。薛颖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睛里仿佛空洞洞的。四大护法坐立不安,来来去去,满脸的焦急。叶孤虹闭目养神。老管家阿仆也是满脸的焦急的神色。
他们在等两个人,两个能带来线索的人——鸽白鸽红。
鸽白鸽红并没有来,却来了一只鸽子,一只信鸽。
信上写“储备室内有乾坤——鸽白鸽红”
大伙就都大步走向储备室,却有一个人萎萎缩缩地走在最后,脸上布满了汗水。
半路上却碰见了小叫化。
小叫化不在福来客栈顺东西,跑到薛剑山庄来干什么?
叶孤虹解释道:“这是我请的人。”
走过一条阴暗的地道,大家到了储备室门口,门是精钢所制。阿仆取出四把钥匙,插入门上的八个口中的四个。门开了,四大护法却吃了一惊。
诺大个储备室里竟空无一物。
薛剑山庄的储备室却不过是一个空房子,怎能叫人不惊。
叶孤虹道:“管家,庄里可是你管财?”
阿仆已是满脸的汗,忙道“是,是。”
叶孤虹道:“薛剑山庄的储备室一直是空的?”
“不,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空的?”
“我我,我不知道。”
“庄里都有谁有钥匙?”
赵无恨道:“只有庄主和管家各有一份,庄主仙逝后,阿仆直接取走了庄主的那一份。”
叶孤虹道:“有无人证。”
赵无恨道:“当时是在尸检。钥匙是仵作直接给管家的。刚好我们四个兄弟都在现场。”
叶孤虹道:“你把钥匙给过别人吗?”
“没没,没有。”阿仆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把自己往坑里推,腿一软,跪下来道:“叶公子,饶命,小子一时鬼迷心窍……”
叶孤虹道:“钱呢?”
阿仆道:“钱?钱在……”
阿仆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了出来。他喘一口气,正要说下去。门外却闪进几点寒光,疾射向阿仆。噗噗几声,寒光已经消失在阿仆的体内。
赵无恨体虽大却很灵敏,一下子冲了出去。门外却飞进一人,赵无恨一侧身,躲了过去。这人身着深色青衣,叶孤虹抱起他,此刻他的脸已发青,心跳却还没停止。
叶孤虹摇了摇头,示意他没救了。
叶孤虹道:“他刚服毒,应该是刚才暗算后被鸽白鸽红抓住了,恐失口泄密,直接服毒。”
赵无恨道:“鸽白鸽红就在外面。”
罗金镖道:“应该就是这样。”
真是这样,那又是什么人指使他干的。这个人也一定是个极可怕的人。
叶孤虹道:“看!罗护法。”叶孤虹拿起青衣人的剑,指着剑的吞口,眼睛里闪动着光。
罗金镖恍然大悟“福来客栈的青衣人!”
叶孤虹点点头。若说叶孤虹有什么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会仔细观察生活的细节,比别人所思考一些。
叶孤虹猜道:“整件事情大致是这样的。某一个神秘的组织,比如说最近几年崛起的青龙坛,有一个大阴谋,先买通管家,再设计杀死了薛剑,然后用人传播消息,让江湖乱成一团,再实现他们的阴谋。”
这的确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对于管家那样的势力人被收买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叶孤虹取出一张纸,道:“这是仵作的验尸报告。薛剑是的的确确死于胸口下的那一条伤口。我起初是这样想的,人面对死亡,多少都有点恐惧,而薛剑面目安详,一定是被瞬间致命。而尸体唯一的伤口——胸口下的伤口却并不能瞬间致命。我昨天上午和护法碰过面后,专门去检查了一下尸体。结果和仵作的一样——死于胸口下的伤口。”
“我当初去绿水湖畔就觉得有一点被我忽略了。后来直到那天晚上看到鸽白鸽红的平静的脸,我才想到我忽略的是什么。”
“既然薛剑没有死的恐惧,那就是一定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且一定觉得自己死的很值。”
“这就是一点新线索。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怀疑死的那个人可能不是薛剑。”
赵无恨道:“不可能吧,那分明就是庄主。”
叶孤虹道:“那不是,你想,有谁的剑会快的让薛剑连剑都没有拔就死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薛剑正值事业如日中天,怎么会安于死亡?”
“那他是谁?”
“你们记不记得薛颖有一个远方叔叔薛长衣,他和薛剑是双胞胎。”
薛长衣前年以前,年年中秋来庄里做客,四大护法都与他谋过面。
“我验尸的时候,发现薛剑的胸下端有一处胎记,而具薛颖的回忆,薛剑是没有那块胎记的。”
死者只能是薛长衣,被人杀于绿水湖畔。那么这么多年的薛剑不是薛剑而是薛长衣,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叶孤虹让小叫化上场,把他刚刚打听到的情况说一下。
小叫化道:“我奉叶公子的命令去打听薛剑上一代家庭的情况。很抱歉的是情况没打探着,不过还好听到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两个世家喜结良缘。一年后,喜得一子,怎料天不长眼,这第一个男孩,却生下来就是畸形。父亲为了世家名誉,要抛弃他,母亲却不忍,死活不让。父亲最后无奈,让母亲找一户人家送了。一年后,这家人又得一对双胞胎,父母欣喜万分。
这畸形孩子在养父母家过着非人的生活,受到虐待。但这孩子却机缘巧合,得了一身功夫,多年后,这畸形孩子得知自己的身世,誓要报仇。而此时生父母已死。当他得知父母已死后,长期的非人生活使他移恨他处,要寻那两个弟弟报仇。
这两个弟弟很快就被他找到,弟弟被弄得声名狼藉,哥哥也惨死在他手里。弟弟由于有把柄落在他手中,一直被他控制着。而他的目的就是要弄得薛剑山庄名声扫地,并借助薛剑山庄来壮大他的力量,来实现他变态的报复。
这双胞胎自然就是薛剑与薛长衣,而那畸形孩子就是现如今势力最大的秘密组织青龙坛的总坛主薛笑天。
大伙听后基本上都明白了。
薛长衣在临死前终于解脱,所以死的安详。而薛剑山庄的财务,一定是由薛长衣之手移到青龙坛中了,之所以没有记帐,就是阿仆的关系了。
而福来客栈的四个青衣人一定是受了薛笑天的指使来传播消息的。
“薛笑天曾经得到了碧玉珠,就借江湖人之手送给‘薛剑’,提高薛剑的威望,用来给薛剑山庄搜集更多财产以壮大青龙坛。此时薛笑天出手,一定是时机成熟,要颠覆江湖的宁静!”叶孤虹道。
那么那把剑上的碧玉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上既然有双胞胎,为什么不能有双胞剑。
一阵沉默。
碧光一闪,一把剑刺向叶孤虹。剑光如虹。
那把剑却被两根手指轻轻一弹,就势直飞出去,“嗤”的一声钉在墙上。
叶孤虹道:“你这是何苦呢?”
薛冰惨淡的面容上竟有了泪水,道:“已经没有退路了。”
叶孤虹道:“我刚才说那么多你不明白吗,不只你,大家都被他骗了,被利用了,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晚了,一切都晚了。”
叶孤虹缓缓道:“我一直在等你明白,你却一直不明白。”
薛冰的脸已经惨白,骄弱的身躯已经倒下。
叶孤虹抱住她。
叶孤虹脸上有泪,道:“何苦?何必?”
薛冰已经吞下腐骨断肠散,瞬时便可夺人性命。
薛冰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我是真的很爱你,那碧玉珠就是我的真情。你,你去找薛颖吧,她有危险。”
薛冰口气里已经完全没有那种嫉妒的味道了。
薛颖不知何时离开了储备室,此刻室里哪还有她半个身影?
叶孤虹再一次感到生命的不完美,为什么人总是在死前才觉悟?
一个人若能在死前觉悟,那就死而无憾。
总比有些人连死后都不瞑目要好的多。
这些人之中,或许就有薛笑天。
叶孤虹此刻找不到薛笑天。
但薛颖确确实实是找不到了。
那天不只薛颖不见,就连鸽白鸽红也不见了。
薛颖冰雪聪颖,一定是猜到了事情的大半,觉得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何必再搭上叶孤虹。
她却忘了,爱是需要双方一同付出的。
叶孤虹只盼,只盼鸽白鸽红已经去救薛颖,最好已经救了出来。
薛剑山庄,既然是山庄,就一定有山。
薛剑峰。
叶孤虹觉得心里空虚虚的,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薛颖,那他一辈子都无法弥补他对她的愧疚。
他没找到,站在峰顶,夕阳西挂,沧海桑田,心中说不出的凄凉。
尾声
一切归于平静,叶孤虹再也不会见到薛颖,也永远无法弥补自己的内疚。
站在峰顶,沧海桑田。
叶孤虹道:“颖儿,你在何处?”
“站在这里能不能看到你?”
“风能不能吹到你?”
“一定能,这里是薛剑峰颠,在这里没有望不到的地方,世界上也没有风吹不到的地方。”
叶孤虹从怀中取出碧玉珠,想起薛颖的音容笑貌,心中满是凄凉。
他摊开手掌,一阵风吹过,他的心就像碧玉珠一样慢慢粉碎,在风中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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